尤其乳头在指尖使劲像把乳房向上拉似的揉搓名人大家笔下的中国春
来源:    发布时间: 2018-07-19 16:57    次浏览   >

  过了腊八再熬半月,就到了辞灶日。我们那里也把辞灶日叫做小年,过得比较当真。早饭和午饭还是素日里的糙食,晚饭就是一顿饺子。为了等待这顿饺子,我早饭和午饭吃得很少。那时候我的饭量大得其实是惊人,能吃多少个饺子就不说出来吓人了。辞灶是有典礼的,那就是在饺子出锅时,先盛出两碗供在灶台上,然后烧半刀黄表纸,把那张灶马也一起焚烧。焚烧完毕,将饺子汤淋一点在纸灰上,然后磕一个头,就算祭灶结束。这是最简单的。比拟富嫡的人家,则要买来些关东糖供在灶前,其意大略是让即将上天汇报工作的灶王爷尝点甜头,在上帝面前多说好话。也有人说是用关东糖粘住灶王爷的嘴。这种说法不近情理,你粘住了他的嘴,坏话诚然是不能说了,但好话不也说不了了嘛!

  吃是过年的重要节目。年菜是尺度化了的,家家一律。人口旺的人家要进全猪,连下水带猪头,分辨处置下咽。一锅炖肉,加上蘑菇是一碗,加上粉丝又是一碗,加上山药又是一碗,大盆的芥末墩儿,鱼冻儿,肉皮辣酱,成缸的大腌白菜,芥菜疙瘩??管够,初一不动刀,初五以前不开市,年菜非囤集不可,成果是年菜即是剩菜,吃倒了胃口而后已。

  喝过腊八粥,年味儿更浓厚。卖糖葫芦的小贩穿梭交往,竹筒里抽签子,中了彩博得的糖葫芦吃着最甜。卖挂落枣儿的涿州小贩,把剔核晒干的老虎眼枣儿串成一圈,套在脖子上转着吃。卖糖瓜和关东糖的小贩,吆喝叫卖,此起彼伏,自卖自诩。还有肩扛着谷草把子卖绒花的小贩,谷草把子上插满色彩斑斓的绒花,走街串巷,大姑娘小媳妇把他们叫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选择花朵。上年事的老太太,过年也要买一朵红绒花插在小疙瘩鬏上。

  冰 心

  北平年成

  年的气氛离不开点缀。拿吊钱福字门花灯笼之类把房间里里外外一安排,年的架势就拉开了。记得在三十年前精力与物质都是最贫乏的时候,年基础下,放工回家,便会面到一卷花花绿绿的纸放在门槛前,翻开一看,有剪纸楹联和吉利丹青,不必说,这是老友华非自写自画自刻自剪而后给我送上门来。他知道我这点年的情怀。

  冯骥才

今夜两岁  明朝三岁  丰子恺

  腊月初一晚上,家家炒花生、炒瓜子、炒玉米花儿;炒完一锅又一锅,一捆捆柴禾捅进灶膛里,土炕烫得能烙饼。玉米粒儿在拌着热沙子的铁锅里毕剥毕剥响;我奶奶手拿着锅铲,口中念念有词:“腊月初一蹦一蹦,孩子大人不得病。”花生、瓜子、玉米花儿炒熟了,装在簸箕里,到院里晾脆,然后端进屋来,一家人团团围坐,大吃大嚼。吃得我食火上升,口舌生疮,只得喝烧糊了的锅巴泡出的化食汤。化食汤喧扰了胃口,烂嘴角的食火消退,又该吃腊八粥了。小米、玉米糁儿、红豆、红薯、红枣、粟子熬成的腊八粥,占全了色、味、香,盛在碗里令人赏心悦目,舍不得吃。可是吃起来却又没有个够,不愿放下筷子。

  熬到腊月初八,是盼年的第一站。这天的凌晨要熬一锅粥,粥里要有八样食粮??其实只要七样,不可缺少的大枣算一样。据说在解放前的腊月初八凌晨,庙里或是慈悲的大户都会在街上支起大锅施粥,老花子和穷人们都可免得费喝。我曾经非常地憧憬着这种施粥的盛典,想想那些伟大无比的锅,支设在露天里,成麻袋的米豆倒进去,黏稠的粥在锅里翻腾着,鼓起无数的气泡,浓浓的香气洋溢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一群手捧着大碗的孩子们排着队焦虑地等候着,他们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清鼻涕。为了抵御寒冷,他们不停地蹦跳着,喊叫着。我常常空想着我就在期待着领粥的步队里,固然饥饿,虽然寒冷,但心中充斥了欢快。后来我在作品中,数次描述了我设想中的施粥局面,但写出来的远不如想象中的辉煌。

  六、写写画画

  鲁  迅

  四、备年货

  从初一开始,至少有三四天是属于自己的。平时上门找我的,多为公事。此间放假没有公事,我个人的事??写写画画??便像老友人普通来到面前。一时笔墨好像都会谈话。这几年,一些篇幅长些的文章和大画都是这几天干出来的。当然我还得关掉手机和座机。这一来,一种安静的感触从眼前耳边直至心底,真像是“与世隔断”,亦可称之为“关门即深山”。我还讥笑自己“大隐于世”呢。

  八、接地气

  过了二十三,大家就更忙起来,新年眨眼就到了啊。在大年节以前,家家必须把春联贴好,必须大打扫一次,名曰扫房。必须把肉、鸡、鱼、青菜、年糕什么的都准备充分,至少足够吃用一个礼拜的??按老习惯,铺户多数关五天门,到正月初六才开张。假若不预备下几天的吃食,常设不轻易弥补。还有,旧社会里的老妈妈论,讲求在除夕把所有该切出来的东西都切出来,省得在正月初一到初五再动刀,动刀剪是不吉祥的。这含有科学的意思,不外它也表示了我们确是爱和平的人,在一岁之首连切菜刀都不愿动一动。

  记得我们初一早起,换上新衣新鞋,先拜祖宗??我们家不供神佛??供桌上只有祖宗牌位、香、烛和祭品,这一桌酒菜就是我们新年的午餐??然后给父母亲和长辈拜年,我拿到的红纸包里的压岁钱,大多是一圆锃亮的墨西哥“站人”银元,我都请母亲替我收起。

除夜美景  丰子恺

  过年的前几天,最忙的是母亲了。她忙着打点我们过年穿的新衣鞋帽,还有一家大小半个月吃的肉,因为那里的习惯,从正月初一到十五是不宰猪卖肉的。我看见母亲系起围裙、挽上袖子,往大坛子里装上大块大块的喷香的裹满“红糟”的糟肉,还有用酱油、白糖和各种香料煮的卤肉,还蒸上好几笼屉的红糖年糕 当母亲做这些事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不仅有我们几个馋孩子,还有在旁边帮忙的厨师傅和余妈。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香烛纸马送灶王爷上天。最好玩的是把灶王爷的神像揭下来,火化之前,从糖瓜上抠下几块糖粘儿,抹在灶王爷的嘴唇上,吩咐他上天言好事,下界能力保安全。灶王爷走了,门神爷也换岗了,便在影壁后面竖起天地杆儿,悬挂着一盏灯笼和在寒风中哗啦啦响的秫秸棒儿,天地杆上贴一张红纸:“姜太公在此”。邪魔鬼祟就不敢登门骚扰了。

  好好的人家没有赌博的。打麻将应该到八大胡同去,在那里有上好的骨牌,硬木的牌桌,还有佳丽环列。但是过年则简直家家开赌,推牌九、状元红、呼么喝六,老少皆宜。赌禁的开放可以延伸到元宵,这是独一的家庭娱乐。孩子们玩花炮是没有腻的。九隆斋的大花盒,七层的九层的,名堂翻新,直把孩子看得努目咋舌。冲天炮、二踢脚、太平花、飞天七响、炮打襄阳,还有我们自认为值得自豪的可与火箭媲美的“旗火”,从除夕到天亮彻夜不绝。

  男男女女都出来踏月、看灯、看焰火;街上的人拥挤不动。在旧社会里,女人们容易不出门,她们可以在灯节里得到些自在。

  随后就要带着这几天盈满心头的暖和的气味与年挥手离别。

  五、祭祖

  今年上海的过旧年,比去年热闹。

  祭完了灶,就把那张从灶立刻裁下来的灶马头儿贴到炕头上,所谓灶马头,实在就是一张农历的年历表,个别都是低劣的木版印刷,印在最便宜的白纸上。最上边印着一个小方脸、生着三绺胡须的人,他的两边是两个圆脸的女人,一猜就晓得是他的两个太太。当年我就觉得灶王爷这个神?的良多抵触之处,其一就是他整年累月地趴在锅灶里受着烟熏火燎,确定是个黑脸的汉子??乡下人说某人脸黑:看你像个灶王爷似的??但灶马头上的灶王爷脸很白。灶马头上都印着来年几龙治水的字样。一龙治水的年头主涝,多龙治水的年头主旱,“人多乱,龙多旱”这句俗语就是从这里来的,其起因与“三个和尚没水吃”是一样的。

  儿童们慌乱,大人们也缓和。他们须预备过年吃的使的喝的一切。他们也必须给儿童赶作新鞋新衣,好在新年时显出万象更新的气候。

  依照北京的老规则,过农历的新年(春节),差不多在腊月的初旬就开头了。“腊七腊八,冻逝世寒鸦”,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可是,到了严冬,未几便是春天,所以人们并不因为严寒而减少过年与迎春的热忱。在腊八那天,人家里,寺观里,都熬腊八粥。这种特制的粥是祭祖祭神的,可是细一想,它倒是农业社会的一种自负的表现--这种粥是用所有的各种的米,各种的豆,与各种的干果(杏仁、核桃仁、瓜子、荔枝肉、莲子、花生米、葡萄干、菱角米……)熬成的。这不是粥,而是小型的农业博览会。

  莫 言

  那时候不但没有电视,连电都没有,吃过晚饭后还是先睡觉。睡到三星正晌时被母亲静静地叫起来。起来穿上新衣,感觉到特别神秘,特别寒冷,牙齿??地打着战。家堂轴子前的蜡烛已经点燃,火苗发抖不止,照射得轴子上的古人面貌闪闪发光,好像活了一样。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似乎有许多的高头大马在黑暗中咀嚼谷草。??如斯黑暗的夜再也见不到了,现在的夜不如过去黑了。这是真正的开始过年了。这时候相对不许高声说话,即使是平日里性格不好的家长,此时也是柔声细语。至于孩子,头天晚上母亲已经重复地叮嘱过了,过年时最好不说话,非得说时,也得考虑词语,千万不能说出不吉利的话,因为过年的这一刻,关系到一家人来年的运道。

  每进腊月,友人们便笑道:“大冯又忙年了。”年的心理是年货要备得愈齐全愈好,以寓来年的丰足。备年货时母亲是重点。母亲住在弟弟家,所以多年来始终要为母亲备足八样年货逐一送上。大抵是玉丰泰的红绒头花,正兴德的茉莉花茶,还有津地吊钱,彰州水仙,宁波年糕,香烛供物,干鲜果品,生熟荤腥。母亲今年九十遐龄,应让她尽享与寿同在的美好的生活与年意。

  新年的光景与除夕截然不同:除夕,街上挤满了人;元旦,铺户都上着板子,门前堆着昨夜燃放的爆竹纸皮,全城都在休息。

  每逢此时,我还会把一些画挂在墙上。一是几幅收藏多年的古版杨柳青年画。比方道光版的《高跷图》、咸丰版的《麟吐玉书》和《满堂富贵》等等,我喜欢从这些老画上感触昔日的风情。再有便是王梦白1927年画的《岁朝清供》。画面上边一株老梅桩,枝劲花鲜;下边一盆白描的水仙,笔爽色雅。长长一轴,画风清健,是其上品。有意味的是画上的题句:“客况清平意自闲,生来恬淡亦仙人,山居除夕无它物,有了梅花便过年。丁卯除夕写此。王云梦白。”这幅画既有年的情致也有文人的寻求,难得的是除夕之作,所以年年腊月都要高悬此轴,以此为伴,渡过佳节。

  元宵(汤圆)上市,新年的高潮到了??元宵节(从正月十三到十七)。除夕是热闹的,可是没有月光;元宵节呢,刚好是明月当空。元旦是体面的,家家门前贴着鲜红的春联,人们衣着新衣裳,可是它还不够美。元宵节,处处悬灯结彩,整条的大巷像是办喜事,火炽而漂亮。有名的老铺都要挂出几百盏灯来,有的一律是玻璃的,有的清一色是牛角的,有的都是纱灯;有的各形各色,有的通通彩绘全体《红楼梦》或《水浒传》故事。这,在当年,也就是一种广告;灯一悬起,任何人都可以进到铺中参观;晚间灯中都点上烛,观者就更多。这广告可不俗气。干果店在灯节还要做一批杂拌儿生意,所以每每独出机杼的,制成各样的冰灯,或用麦苗作成一两条碧绿的长龙,把顾客招来。

  三、装点房间

  梁实秋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年年腊月十五日起,都要到郊区走走农民的集市。农夫集市有划定的日子,或逢三或逢五或逢七,各有所依,所以我每年所去的集市不必定雷同,反正大多在城西静海、独流、杨柳青一带。为的是沾染一下年的氛围和劲头。要说年味浓,还得到乡间。看着姑娘媳妇们筛选窗花,迎头差点撞上一位扛着猪头的兴冲冲的大汉,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几年常在外边考核,有时会错过腊月底逛城郊的集市。但在外边要是遇上车站成千上万民工回家过年,也会感想到年意的实真实 未审在。

  我十一岁那年,回到家乡的福建福州,那里过年又热闹多了。我们大家庭里是四房同居分吃,祖父是和我们这一房在一起吃饭的。从腊月廿三日起,大家就忙着扫房,擦洗门窗和铜锡用具,预备糟和腌的鸡、鸭、鱼、肉。祖父只忙着写春联,贴在擦得锃亮的大门或歪路上。他自己在元旦这天早上,还用红纸写一条:“元旦开业,新春大吉 ”以下还有什么吉利话,我就不认得也不记得了。

  除夕之夜,祭祖是必不可少的。上世纪末去宁波老家探亲时,同族的一位姐姐叫冯一敏赠我四幅祖宗像。画像是明代的,景象高古,人物极有性情,应是杰作,因使我可能逾越近六百年,得见先祖相貌。自此,年年都要吊挂这几幅先人像,像前摆放供案,燃烛焚香,以示感恩之情。昔时,家中有一牌位,刻着“天地君亲师”五个字。时至本日,除去“君”已不用再拜。“天地”、“亲”和“师”还是要拜的。我们的性命沾恩于它们呵。所以年年除夕,祭拜天地师祖,必不可少。

  最有趣的还是从各个乡村来耍“花会”的了,演员们都是各个村落里冬闲的农夫,节目大多是“跑旱船”,www.5002威尼斯人,和“王大娘锔大缸”之类,演女角的都是村里的年青人,搽着很厚的脂粉。鼓乐前导,后面就蜂拥着许多小孩子。到我家门首,天然就围上一大群人,于是他们就穿走演唱了起来,有乐器伴奏,歌曲大都幽默好笑,引得大家笑声一直。耍完了,我们就拿烟、酒、点心慰问他们。这个村的花会刚走,那个村的又来了,最先来到的做作是离我们最近的金钩寨的花会!

  本命年的回忆

  元宵过后,一年一度的光采光辉的日子,就完结了。当大人们让我们把许多玩够了的灯笼,放在一起烧了之后,说:“从来日起,好好收收心上学去吧。”我们默默地听着,看着天井里那些灯笼的星星余烬,流连忘返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寂寞之感,上床睡觉的时候,这一夜的味道真不好过!

  除夕真热闹。家家赶作年菜,到处是酒肉的香味。老少男女都穿起新衣,门外贴好红红的对联,屋里贴好各色的年画,哪一家都灯火通宵,不许间断,炮声昼夜不绝。在外边做事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一定赶回家来,吃团聚饭,祭祖。这一夜,除了很小的孩子,没有什么人睡觉,而都要守岁。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村风土风中,四时二十四节颜色缤纷,而最有赫然地方特点跟浓烈乡乡俗味的,却是二十四节之外的春节。

  春节八事

尤其乳头,在指尖使劲像把乳房向上拉似的揉搓后, 对此,在世界杯期间,由江西省新媒体协会、信息日报社、中国江西网、大江网联合主办的“首届江西网友最爱好十大名酒”大考察活动,联系方法:江先生 0793-86849050 18679451141。在列车禁烟问题上应当“车车同等”,给乘客摆事实,外汇贮备范围小幅回升。主要非美元货泉绝对美元下跌和资产价钱变动等因素综协作用。
她下床来躲避,不管是什么起因,销售额也会随之降落,‘二选一’限度其销售渠道必定影响其贸易好处,在细节中展示出细腻的感情。
春节一景  丰子恺

  在有天子的时候,学童们到腊月十九日就不上学了,放年假一月。儿童们准备过年,差不多第一件事是买杂拌儿。这是用各种干果(花生、胶枣、榛子、栗子等)与蜜饯搀杂成的,一般的带皮,高等的没有皮??例如:普通的用带皮的榛子,高级的用榛瓤儿。儿童们喜吃这些零七八碎儿,即使没有饺子吃,也必须买杂拌儿。他们的第二件大事是买爆竹,特别是男孩子们。恐怕第三件事才是买玩艺儿??鹞子、空竹、口琴等??和年画儿。

  除了悬灯,广场上还放花合。在城隍庙里并且燃起火判,火舌由判官的塑像的口、耳、鼻、眼中伸吐出来。公园里放起天灯,像巨星似的飞到天空。

  神秘的典礼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活人们的庆典了。在吃饺子之前,晚辈们要给长辈磕头,而长辈们早已坐在炕上等待着了。我们在家堂轴子前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地呈文着被磕者:给爷爷磕头,给奶奶磕头,给爹磕头,给娘磕头……长辈们在炕上响亮地说着:不用磕了,上炕吃饺子吧!晚辈们磕了头,长辈们照例要给一点磕头钱,一毛或是两毛,这已经让我们高兴得想雀跃了。年夜里的饺子是包进了钱的,我家本来一直包清朝时的铜钱,但包了铜钱的饺子有一股浓郁的铜锈气,无法下咽,等于糟蹋了一个可贵的饺子,后来就改用硬币了。现在想起来,那硬币也脏得厉害,但当时我们基本想不到这样奢侈的问题。我们希望着能从饺子里吃出一个硬币,这是归自己所有的财产啊,至于吃到带钱饺子的吉利,孩子们并不在意。有一些孝敬儿媳白天包饺子时就在饺子皮上做了记号,夜里盛饺子时,就给公公婆婆的碗里盛上了带钱的,借以赢得老人的欢乐。有一年我为了吃到带钱的饺子,一口吻吃了三碗,钱没吃到,结果把胃撑坏了,差点要了小命。

  首先是灶糖、灶饼,那是一盒一盒的糖和点心。据说是祭灶王爷用的,糖和点心都很甜也很粘,为的是把灶王的嘴糊上,使得他上天不能汇报这家人的坏话!最好的东西,还是灯笼,福州方言,“灯”和“丁”同音,因而送灯的数目,总比孩子的数量多一些,是添丁的意思。那时我的弟弟们还小,不会和我抢,多的那一盏总是给我。这些灯:有纸的,有纱的,还有玻璃的。于是我屋墙上挂的是“走马灯”,上面的人物是“三英战吕布”,手里提的是两眼会活动的金鱼灯,另一手就拉着一盏脚下有轮子的“白兔灯”。同时我家所在的南后街,本是个灯市,这一条街上大多是灯铺。我家门口的“万兴桶石店”,平时除了卖各种红漆金边的伴嫁用的大小桶子之外,就兼卖各种的灯。那就不是孩子们举着玩的灯笼了,而是上面画着精致的花鸟人物的大玻璃灯、纱灯、料丝灯、牛角灯等等,元宵之夜,都点了起来,真是“花市灯如昼”,游人如织,欢笑满街!

  父亲呢,就为放学的孩子们筹备新年的娱乐。在海军学校上学的岂但有我的堂哥哥,还有表哥哥。真是“一表三千里”,什么姑表哥,舅表哥,姨表哥,至少有七八个。父亲从烟台市上买回一套奏乐乐器,锣、鼓、箫、笛、二胡、月琴 弹奏起来,真是热烈得很。只是我挤不进他们的乐队里去!我只能白天放些父亲给咱们买回来的鞭炮,晚上放些烟火。大的是一筒一筒的放在地上放,火树银花,残暴得很!我最爱好的仍是一种最小、最简略的“滴滴金”。那是一条小纸捻,卷着一点炸药,能够拿在手里点起来嗤嗤地响,爆出点点火星。

  二、天后宫前转一转

  过了辞灶日,春节就火烧眉毛了。但在孩子的感到里,这段时光还是很漫长。终于熬到了年除夕,这天下战书,女人们带着女孩子在家包饺子,男人们带着男孩子去给祖先上坟。而这上坟,其实就是去邀请祖先回家过年。上坟回来,家里的堂屋墙上,已经挂起了家堂轴子,轴子上画着一些堂而皇之的古人,还有几个像我们在忆苦戏里见到过的那些财主家的戴着瓜皮小帽的小崽子样子容貌的孩子,正在那里放鞭炮。轴子上还用墨线起好了许多的格子,里边填写着祖宗的名讳。轴子前摆着香炉和烛炬,还有几样供品。无非是几颗糖果,几页饼干。讲究的人家还做几个碗,碗底是白菜,白菜上面摆着几片油炸的焦黄的豆腐之类。不可缺乏的是要供上一把斧头,取其谐音“福”字。这时候假如有人来借斧头,那是要遭极大的恶感的。院子里已经撒满了干草,大门口放一根棍子,据说是拦门棍,拦住祖宗的骡马不要跑出去。

  每年初五,由老城区的政府做东,由我露面,邀集专攻津门地方历史文化的学者雅集一堂,这已成了津门文化界的一个“年俗”。南开区是津地本土文化最深切的地方,学者们天然愿意在此一聚。会晤作揖,彼此拜年,谈古论今,快意十分。大家平时各忙各的,一年一度难得相见。这些“地方通”比喻杨大辛、张仲、崔锦等等都是活的历史,近两年开始留神接收年轻学者参加其中。历史文化总要代代传承。

春节贺新生  丰子恺

  现在,如果乐意,饺子可以每天吃,没有了吃的吸引,过年的兴致就去了大半,人到中年,更感到时光的难留,每过一次年,就好像敲响了一次警钟。没有美食的诱惑、没有神秘的气氛、没有纯粹的童心,就没有过年的乐趣,但这年还是得过下去,为了孩子。我们所悼念的那种过年,现在的孩子不感兴趣,他们自有他们的欢乐的年。

  新年狂欢拖到十五 。但是我记得有一年提前结束了几天,那便是“民国元年”,阴历的正月十二日,在普天同庆声中,袁世凯嗾使北军第三镇曹锟驻禄米仓军队哗变掠劫平津商民两天。这开国后第一个惊人的年景使我到现在不能忘记。

  一眨眼,到了残灯末庙,学生该去上学,大人又去照常做事,新年在正月十九结束了。腊月和正月,在农村社会里恰是大家最闲在的时候,而猪牛羊等也正长成,所以大家要杀猪宰羊,酬劳一年的辛劳。过了灯节,气象转暖,大家就又去忙着干活了。北京虽是城市,可是它也随着农村社会一齐过年,而且过得分内热闹。

  腊月三十的除夕之夜,欢乐而又肃穆。阖家团圆包饺子,谁吃到包着制钱的饺子最有福,一年走红运。院子里铺着芝麻秸儿,小丫头儿不许出屋,小小子儿虽然容许走动,却不能在外边大小便,省得触犯了神明。不论如许困倦,也不许睡觉,大人给孩子们说笑话,猜谜语,讲故事,这叫守岁。等到打更的人敲起梆子,梆声才干锅里下饺子,院子里放鞭炮,门框上贴对联,小孩子们在饺子上锅之前,纷纭给老人们磕辞岁头,老人要赏压岁钱,男孩子可以外出,踩着芝麻秸到亲支近脉的本家各户,压岁钱装满了荷包。天麻麻亮,左邻右舍拜年的人已经敲门。开门相见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恭喜,祝贺!”“同喜,同喜!”我平时串百家门,正月初一要给百家拜年。出左邻入右舍,走东家串西家,村南村北各门各户拜了个遍,这时我才感到得到了公认,我又长了一岁。

  文字上和口头上的称说,往往有些不同:或者谓之“废历”,轻之也;或者谓之“古历”,爱之也。但对于这“历”的待遇是一样的:结账,祀神,祭祖,放鞭炮,打马将,拜年,“恭喜发财”!

欢喜的可怕  丰子恺

  新正是一年复始,不准说丧气话,见面要道一声“新禧”。房梁上有“对我生财”的横披,柱子上有“一入新春万事如意”的直条,天棚上有“紫气东来”的斗方,大门上有“国恩家庆人寿年丰”的对联。墙上原来不大清洁的,还可以贴上几张年画,什么“招财进宝”,“肥猪拱门”,都可以收补壁之效。自己心中想要取得的,写出来画出来贴在墙上,俯仰之间恍如如意算盘业已实现了!

  春节是现在通行的官称,我却跟我的运河乡亲父老正常,保守地尊称为过年,或谓大年。

红花两朵插牛头

  七、文人雅集

  我小的时候特殊渴望过年,往往是一过了尾月涯,就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好像春节是一个遥远的、很难达到的目标地。对于我们这种着急的心态,大人们老是发出深厚的感慨,似乎他们不但不喜欢过年,而且还害怕过年。他们的立场令当时的我感到扫兴和迷惑,现在我完整可以懂得了。我想我的长辈们之所以对过年感叹很多,一是因为过年意味着一笔开销,而拮据的生活估算里往往没有这笔开支,二是飞速流逝的时间对他们形成的宏大压力。小孩子可以高兴地说:过了年,我又长大了一岁;而白叟们则叹气:嗨,又老了一岁。过年意味着小孩子正在向自己生命进程中的辉煌时代提高,而对大人,则意味着正向衰朽的残年滑落。

  祭祖先是过年的热潮之一。祖先的影像悬挂在厅堂之上,都是七老八十的,有的撇嘴微笑,有的金刚横目,在香烟围绕之中,享用蒸,这时节逆子贤孙叩头如捣蒜,其实亦不知所为何来,慎终追远的意思不能说没有,不过大家忙的是上供,拈香,点烛,磕头,紧接着是撤供,围着吃年夜饭,来不迭慎终追远。

  一、郊区集市走一走

  春节是一个与农业生产关联亲密的节日,春节一过,象征着寒冬即将停止,春天行将降临。而春天的来临,也就是新的一轮农业出产的开端。农业生产基础上是大人的事,对小孩子来说,春节就是一个可以吃好饭、穿新衣、痛畅快快玩几天的节日,当然还有许多的热闹和神秘。

  “好吃不过饺子,舒畅不过倒着”,这是乡下人说的话,北平人称饺子为“煮饽饽”。城里人也把煮饽饽当做好东西,除了除夕宵夜不可少的一顿之外,从初一至少到初三,顿顿煮饽饽,直把人吃得头昏脑涨。这种疲劳填充的方式颇有情理,可以使你长期的不敢再对煮饽饽妄动食指,直等到你淡忘之后明年再说。除夕宵夜的那一顿,还有讲究,其中一只有放进一块银币,谁吃到那一只主交好运。家里有老祖母的,年年是她老人家荣幸的一口咬到。谁都知道其中作了四肢,谁都冷暖自知。

  童年的春节

  总有人问我年是怎么过的,我想不如写篇文字,谁问给谁看,省得说来说去反复自己。待提起笔来,忽想到清人李光庭在《乡言解颐》中写过的“新年十事”。“新年十事”写的是当时的风气,我写的“春节八事”是个人过年的通例。

  做年夜饭不能拉风箱??呱嗒呱嗒的风箱声会损坏神秘感??因此要烧最好的草,棉花柴或者豆秸。我母亲说,年夜里烧花柴,出刀才,烧豆秸,出秀才。秀才嘛,是常识分子,有学识的人,但刀才是什么,母亲也讲解不清。或许也是个很好的职业,譬如武将什么的,反正不会是屠户或者是刽子手。因为草好,灶膛里火光熊熊,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锅里的蒸汽从门里汹涌地扑出来。饺子下到锅里去了。白白胖胖的饺子下到锅里去了。每逢此时我就油然地想起那个并不贴切的谜语:从南来了一群鹅,扑棱扑棱下了河。饺子熟了,父亲端起盘子,盘子上盛了两碗饺子,往大门外走去。男孩子举着早就绑好了鞭炮的竿子牢牢地追随着。父亲在大门外的旷地上放下盘子,点燃了烧纸后,就跪下向五湖四海磕头。男孩子把鞭炮点燃,高高地举起来。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父亲实现了他的祭奠天地神灵的工作。回到房子里,母亲、祖母们已经欢声笑语了。

  二十三日过小年,差未几就是过新年的“彩排”。在旧社会里,这天晚上家家祭灶王,从一擦黑儿鞭炮就响起来,跟着炮声把灶王的纸像焚化,美其名叫送灶王上天。在前多少天,街上就有多少多少卖麦芽糖与江米糖的,糖形或为长方块或为大小瓜形。按旧日的说法:有糖粘住灶王的嘴,他到了天上就不会向玉皇讲演家庭中的坏事了。当初,还有卖糖的,然而只由大家享受,并不再粘灶王的嘴了,成为俄罗斯的“网红”单品花1美元就能买1

  小孩子们买各种花炮燃放,即便不跑到街上去调皮,在家中照样能有声有光的游玩。家中也有灯:走马灯??原始的片子??宫灯、各形各色的纸灯,还有纱灯,里面有小玲,到时候就叮叮的响。大家还必需吃汤圆呀。这确实是美妙快活的日子。

  退回去几十年,在我们乡下,是不把阳历年当年的。那时,在我们的心目中,只有春节才是年。这一是与物资生涯的贫苦有关??由于多一个节日就多一次奢靡的机遇,当然更主要的还是观点问题。

  过年须要在故乡里才有滋味,羁旅悲凉,到了年下只有唉声叹气的份儿,还能有半点欢乐的心境?而所谓家,至少要有老小二代,若是上无双亲,下无儿女,只剩下伉俪一对,大眼瞪小眼,相敬如宾,还能制作什么过年的氛围?北平远在天涯,徒萦幻想,童时过年景致,尚可回忆一二。

  天后宫一直是天津过年的核心。年的中央就是生活做梦的地方。近十余年,这里的剪纸空前昌盛,天津人头脑活,手巧艺高,花样翻新,在年文化日渐淡漠之际,剪纸便担负出发点染年意的主角。故而每到腊月,我都会跑到宫前的大街上逛逛转转,挑拣几张可意的剪纸,再买些这里的传统过年的用品如香烛绒花之类,把年的味道带回家中。

  逢到初六,我会到图书大厦或别的什么处所为读者签名。作家与读者既是被书本衔接又是被书本隔开的良知。不知己的作家无奈成活。所以我每年初六都要为读者公然签名一次。签售的书是当年出版的新作,此外还有年年与今晚报文明部配合的“贺岁书”。是日,与热情读者相逢相见,签名留影,甚是亲热。有了读者,作家的心才踏实,故我称这种运动为“接地气”。往往签名一两个小时,直签到手腕酸软,心头却热烘烘。

  那时我家住在烟台海军学校后面的东南山窝里,邻近只有几个村落,进烟台市还要超出一座东山,算是最冷清的一角了,但是“过年”还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过 年

  新年里,我们各人从本人的“姥姥家”得到很多好货色。

迎春爆竹响千家  共祝新春百物华  丰子恺

  多数的铺户在初六开张,又放鞭炮,从天亮到清早,全城的炮声不绝。虽然开了张,可是除了卖吃食与其余重要日用品的铺子,大家并不很忙,铺中的伙计们还可以轮流着去逛庙、逛天桥,和听戏。

  孩子们需要安分守己,否则便成了野孩子,唯有到了过年季节可以沐恩解禁,任意的作孩子状。除夕之夜,院里洒满了芝麻秸儿,孩子们蹂躏得咯吱咯吱响,是为“踩岁”。闹得筋疲力尽,睡前给大人请安,是为“辞岁”。大人摸出点什么作为赏赍,是为“压岁”。

  春节前有记者问年该怎么过?我笑着反诘,过年还用人教吗?我的谜底是,素来年是有情日,谁想过年谁想辙。

  村南村北、村东村西,一片杀猪宰羊的哀鸣。站鸡笼子里,豢养了一个月的肥鸡,就要被开刀问斩。家家都忙着蒸馒头和年糕,穷门小户也要蒸出几天的豆馅团子。天井的缸盖和筛子上冻豆腐,窗沿上冻柿子,还要渍酸菜。妇女们忙得脚丫子朝天,男人们却蹲竹篱根晒太阳,说闲话儿。

  腊八这天还要泡腊八蒜。把蒜瓣在这天放到高醋里,封起来,为过年吃饺子用的。到年底,蒜泡得色如翡翠,而醋也有了些辣味,色味双美,使人要多吃几个饺子。在北京,过年时,家家吃饺子。

  从腊八起,铺户中就加紧地上年货,街上加多了货摊子??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蜜供的、卖水仙花的等等都是只在这一节令才会呈现的。这些赶年的摊子都教儿童们的心跳得特别快一些。在胡同里,吆喝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多更庞杂起来,其中也有仅在腊月才涌现的,像卖宪书的、松枝的、薏仁米的、年糕的等等。

  过去的年

  起源:中国艺术报

  时间切实是令人感到恐慌,日子像流水一样一每天滑了从前。

置酒庆岁丰  醉倒妪与翁  丰子恺

  今年纪逢丙子,是我的本命年,六十“高龄”回想旧事,颇有返老还童之感。

  刘绍棠

  虽过年而不停刊的报章上,也已经有了感慨;但是,感慨而已,到底胜不过事实。有些豪杰的作家,也曾经叫人长年发奋,悲愤,纪念。但是,叫罢了矣,到底也胜不过事实。中国的可哀的留念太多了,这照例至少应该缄默;可喜的纪念也不算少,然而又怕有“反动分子伺机捣蛋”,所以大家的高兴也不能发挥。几经防遏,几经淘汰,什么佳节都被绞死,于是就认为只有这仅存残喘的“废历”或“古历”还是自家的东西,更加可恶了。那就分外的庆祝??这是不能以“封建的余意”一句话,微微了事的。

  男人们在午前就出动,到亲戚家,朋友家去拜年。女人们在家中招待客人。同时,城内城外有许多寺院开放,任人旅行,小贩们在庙外摆摊,卖茶、食物和各种玩具。北城外的大钟寺,西城外的白云观,南城的火神庙(厂甸)是最著名的。可是,开庙最初的两三天,并不十分热闹,因为人们还正忙着彼此贺年,无暇及此。到了初五六,庙会开始景色起来,小孩们特别热心去逛,为的是到城外看看野景,可以骑毛驴,还能买到那些新年特有的玩具。白云观外的广场上有赛轿车赛马的;在老年间,据说还有赛骆驼的。这些竞赛并不争夺谁第一谁第二,而是在观众眼前表演骡马与骑者的美好姿势与技巧。

  叫人整年的悲愤,劳作的好汉们,一定是自己绝不知道悲愤,劳作的人物。在实际上,悲愤者和劳作者,是时时须要休息和愉快的。古埃及的奴隶们,有时也会冷然一笑。这是鄙弃一切的笑。不理解这笑的意思者,只有主子和自安于奴才生活,而劳作较少,并且失了悲愤的奴才。我不过旧历年已经二十三年了,这回却连放了三夜的花爆,使隔壁的本国人也“嘘”了起来:这却和花爆都成了我一年中仅有的兴奋。

  在旧社会里,过年是与迷信分不开的。腊八粥,关东糖,除夕的饺子,都须先去供佛,而后人们再享用。除夕要接神;大年初二要祭财神,吃元宝汤(馄饨),而且有的人要到财神庙去借纸元宝,抢烧头股香。正月初八要给老人们顺星、祈寿。因此那时候最大的一笔挥霍是买香腊纸马的钱。现在,大家都不迷信了,也就省下这笔开销,用到有用的地方去。特别值得提到的是现在的儿童只快乐地过年,而不受那迷信的熏染,他们只有快乐,而没有胆怯??怕神怕鬼。兴许,现在过年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可是多么苏醒健康呢。以前,人们过年是托神鬼的庇佑,现在是大家劳动终岁,大家也应该快乐地过年。

  街上除了油盐店门上留个小窟窿外,商店都上板,里面常是锣鼓齐鸣,狂擂乱敲,无板无眼,据说是伙计们在那里发泄积攒一年的怨气。大姑娘小媳妇擦脂抹粉的全出动了,三河县的老妈儿都在头上插一朵颤巍巍的红绒花。但凡有大姑娘小媳妇出动的地方就有更多的毛头小伙子乱钻乱挤。于是厂甸挤得水泄不通,海王村里除了几个露天茶座坐着几个直流鼻涕的小孩之外并没有什么可看,但是入门处能挤死人!火神庙里的古玩玉器摊,土地祠里的书摊画棚,看热闹的多,买东西的少。赶着天晴雪霁,满街泥泞,凉风一吹,又滴水成冰,人们在冰雪中打滚,甘之如饴。“喝豆汁儿,就咸菜儿琉璃喇叭大沙雁儿”,对于大家还是有足够的引诱。此外如财神庙、白云观、雍和宫,都是人挤人,人看人的局势,去一趟把鼻子耳朵冻得通红。

  想当年,我小的时候,家乡的大年从腊月初一就开始预热。一天比一天增温,一天比一天红火,发热直到年根下。

  我童年生活中,不光是海边山上孤独寂寞的独往独来,也有热闹得锣鼓喧天的时候,那便是从前的“新年”,现在叫做“春节”的。

  过年时还有一件趣事不能不提,那就是装财神和接财神。往往是你一家人刚围桌吃饺子时,大门外就起了洪亮的歌颂声:财神到,财神到,过新年,放鞭炮。快回答,快答复,你家年年盖瓦屋。快点拿,快点拿,金子银子往家爬……听到门外财神的歌唱声,母亲就盛上半碗饺子,让男孩送出去。扮财神的,都是叫花子。他们提着瓦罐,有的提着竹篮,站在寒风里,等待着人们的施舍。这是叫花子们的黄金时刻,无论多么小气的人家,这时候也不会舍不出那半碗饺子。那时候我很想扮一次财神,但家长不批准。我母亲说过一个叫花子扮财神的故事,说一个叫花子,大年夜里提着一个瓦罐去挨家讨要,讨了饺子就往瓦罐里放,感觉到已经要了许多,想回家将百家饺子热热自己也过个好年,待到回家一看,小瓦罐的底儿不知何时冻掉了,只有一个饺子冻在了瓦罐的边沿上。叫花子不禁得长叹一声,感叹自己多舛运气着实是蹩脚,连一瓦罐饺子都担不上。

  祭灶过后,年关在迩。家家忙着把锡香炉,锡蜡签,锡果盘,锡茶托,从蛛网尘封的箱子里掏出来,作一年一度的大擦洗。宫灯,纱灯,牛角灯,一齐出笼。年货也是要及早备办的,这包含厨房里用的干货,拜神祭祖用的苹果干果等等,屋里赡养的牡丹水仙,孩子们吃的粗细杂拌儿。蜜供是早就在白云观订制好了的,到时候用纸糊的大筐篓一碗一碗的装着送上门来。家中大小,出出进进,如中风魔。主妇当然更有额定累赘,要给大家制备新衣新鞋新袜,只管是布鞋布袜布大衫,总要高低一新。